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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科学与宗教经验
——约翰·希克关于宗教经验之合法性的辩护
作者:王志成 朱…    文章来源:天涯博客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read.asp?BlogID=1745969&PostID=15070745    点击数:1413    更新时间:201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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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经科学与宗教经验:
  
  ——约翰·希克关于宗教经验之合法性的辩护
  
  作者:王志成 朱彩虹(浙江大学)
  
  本文最初发表于《自然辩证法》2008年8月,Vol. 24, No. 8
  
  摘要:约翰·希克站在宗教的立场上考察了神经科学对宗教经验提出的种种挑战,指出这些挑战本身存在的问题。他承认宗教经验与神经活动之间的确存在关联,但否认两者等同。进而,他转向神经科学的自然主义预设,论证心/脑同一理论和机械行为说都是站不住脚的。在此基础上,他主张自由意志,认为宗教经验有可能是经验者对超越者的敞开。
  
  关键词:宗教经验,神经活动,心/脑同一理论,机械行为说,自由意志
  
   作者王志成,浙江大学外国哲学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为跨文化对话、宗教对话;朱彩虹,浙江大学哲学系博士生,主要研究方向为宗教哲学。(杭州 310028)
  
   正文:
  
  自17世纪宗教遭遇现代科学以来,两者处于复杂的关系之中。现代科学对传统宗教提出各种质疑和挑战,进化论、大爆炸理论、量子物理学、神经科学、遗传学等不同领域的大量研究成果直逼传统宗教信仰本身及其各个方面,迫使宗教学家做出回应。
  
  约翰·希克是英国当代著名的宗教哲学家,批判实在论的倡导者。他密切关注当前科学与宗教冲突中的前沿问题。本文试图探讨希克关于神经科学对宗教经验之挑战的独特看法。神经科学与宗教经验的关系也是当前国际上的一个热门话题。
  
  
  
  一、自然主义世界观
  
  
  
  我们首先需要了解神经科学的预设,即主导现代西方思想的自然主义世界观。这种世界观如今被如此广泛地接受,以致我们把它当成一个基本的信念。卡尔·萨根(Karl Sagan)甚至在他的《宇宙》一书中用大写的自然取代上帝1。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唯物主义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宗教”。
  
  在心/脑关系问题上,有两种自然主义观点:顽固的或唯物论的自然主义,温和的自然主义。前者认为物理或物质宇宙构成了全部实在,不管这里的宇宙以何种方式组成,它主张心/脑同一理论;后者承认非物质的意识的存在,但否认意识对构成我们大脑的物质具有因果作用,它主张不同形式的机械行为说。神经科学可以与这两种自然主义观点相结合。
  
  基于唯物论的自然主义观点,20世纪以来,科学家把主张身/心二元论的哲学家笛卡儿视为一个重大的错误引导者。他们撰写了一系列著作,试图纠正笛卡儿的错误。在此过程中,心/脑同一理论排除了宗教中的超自然存在者和身体死亡后意识的留存。有些科学家甚至认为,人的意识的连续时刻,包括构成宗教经验的那些意识,等同于大脑的电化学活动。显而易见,唯物论的自然主义跟各大世界宗教水火不容。
  
  温和的自然主义是一种更加复杂的自然主义理论。事实上,它背离了心/脑同一理论,是一种改良形式的大脑/意识二元论。但在其中,大脑和意识的地位截然不同,意识仅仅是由大脑的运作产生的一种附带现象,没有执行力。温和的自然主义与超越者、自由意志等核心宗教概念格格不入。
  
  希克强调,自然主义不是自明的,我们也没有令人信服的证据去证明它。它是科学共同体内部和公众的流行假设,或者背景范畴,并非科学事实。思维框架、流行假设在过去几个世纪里已经改变,并将在未来继续改变。同样,自然主义世界观作为流行信念不是从一开始就存在,而且将来有可能会改变。我们当然可以对它保持怀疑和提出挑战,不能把它当作绝对正确的真理。
  
  
  
  二、精神药物、癫痫和冥想
  
  
  
  神经科学家的工作是研究大脑的内部结构与运作。在过去50年里,对人脑的研究已经扩展成了一系列神经科学,包括神经生物学、神经生理学、神经内分泌学、神经药理学、神经解剖学、神经病理学、神经病学等等。神经科学与其他学科相结合,形成交叉学科,比如神经心理学。另外,神经技术与神经基因工程相结合,走向神经经济学和神经伦理学。
  
  神经科学研究已经在勘测人脑不同领域的功能方面取得了巨大进展,虽然关于人脑,未知的部分仍然比已知部分多得多。与我们当前讨论有关的意见一致的发现是大脑的四个叶:枕叶关系到视觉处理,顶叶关系到运动、定位、计算和某些种类的识别活动,颞叶关系到声音、说话、理解力和记忆的一些方面,额叶与思考、概念化和制定计划有关。然而,必须强调,大脑作为一个活动中的整体而运行,虽然在它的整个活动中,不同领域专门从事不同任务。
  
  关于大脑如何产生构成宗教经验的意识时刻,神经科学家的研究显示了几种可能的方式,希克对此做了详细描述。
  
  (1)精神药物引起宗教经验
  
  研究发现,药物可以改变大脑的化学性质,直接影响精神状态,由此影响行为。关于这一点,有许多无可争议的例子。比如,处方药利太林可以治疗注意缺陷障碍和注意缺陷多动障碍,服用安定可以减少或消除长期抑郁状态,普遍使用的“娱乐”药物产生一种“亢奋”,迷幻药、可卡因的则作用更加强有力。
  
  大部分关于药物如何产生宗教经验的相关著作见于1950年代和1960年代,著名心理学家查尔斯·塔托(Charles Tart),著名作家奥尔德斯·赫胥黎(Aldous Huxley),罗莎林·海沃德(Rosalind Heywood),雷蒙德·莫蒂默(Raymond Mortimer),神秘主义权威R. C. 扎纳(R. C. Zaehner),世界宗教权威雷·约旦(Ray Jordan),以及其他许多人纷纷报告了他们用药物做的实验。例如,雷·乔丹用LSD做实验,并描述了他的宗教经验,
  
  
  
  我已认识到,的的确确,一切都是自性,整个经验领域中的一切——既包括称为自我的东西,也包括一切通常不称为自我的东西(如人、物体、天空、大地等)。自性即一切,它与自我不同。不是我雷·约旦即一切,而是有一个更加基本的自我,它是一切,包括雷·约旦。3
  
  
  
  精神药物引起自我超越的宗教经验,这在当时受到广泛讨论。我们将在后面看到,希克对此有不同的解释。
  
  (2)癫痫与宗教经验
  
  癫痫是一种导致大脑突发性放电的神经障碍。当神经元的一个地带的混乱发射扩展到某个点时,病人就有可能倒地、肌肉抽搐——“重癫痫症”发作。
  
  很早以前,我们就知道大脑皮层的颞叶癫痫发作可能导致一些病人体验生动的幻觉,这些幻觉有时候具备一种宗教性质。短暂的颞叶风暴有时可能永久改变患者的人格,引起某些神经病学家所称的“颞叶人格”。在这样的例子中,患者提升了感情,在琐碎的事件中看到了宇宙意义。然而,加拿大学者迈克尔·波辛格(Michael Persinger)报告说,即使没有任何癫痫发作,通过刺激同样的区域,“典型地,人们报告了一种在场感。有一次,我们开了闪光灯,这个人真的在闪光灯里看见基督。(还有一个人)经验到上帝来看望她。之后,我们查看了她的心电图,上面显示就在经验的时刻,颞叶呈现典型的穗状漫波发作”4。所以,颞叶的刺激似乎能够在有些人那里产生一种神圣在场感。此外,美国神经科学家V. S. 拉玛钱德朗(V. S. Ramachandran)认为,皮层的左额叶尤其跟宗教经验有关,在大脑的这个部分产生的癫痫患者在发病期间可能会有强烈的灵性经验,有时甚至在正常或间歇期仍然会全神贯注于宗教或道德问题。
  
  在有些人看来,这表明癫痫发作可以证明重要的宗教经验,比如耶稣在受洗时看见“神的灵仿佛鸽子降下,落在他身上;从天上有声音说:‘这是我的爱子,我所喜悦的’”6;或者保罗在去大马士革的路上所经历的幻象;又或者圣特丽莎、诺威奇的尤利安和其他许多神秘主义者的幻象和幻听。此外,有人认为,穆罕默德先知在他的神秘间歇听到声音,看见图像,不停地出汗,这可能是一种复杂的顶叶发作。
  
  (3)冥想与大脑活动
  
  神经科学家还研究了宗教冥想与大脑活动的关系。美国宾州大学医学医师纽伯格(Newberg)指导了对八位藏传佛教僧侣的实验。他用SPECT扫描仪监测那些西藏喇嘛在深度冥想时的大脑活动,SPECT扫描仪检查注入血液里面的一种显迹物的位置,以显示大脑不同区域血供和氧气的增加或减少,从而表明大脑活动的增加或减少。他发现,在西藏喇嘛身上,当注意力集中时,额叶活动增加,同时,杏仁核(位于边缘系统内部),即焦虑与恐惧的神经活动中心变得不活跃。这些喇嘛处在一种宁静、安详和无压力的状态中。当冥想到达某个点时,一个共同之处是这种感觉:一个人不是一个孤立的单元,而是一个更大的实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该实体既包含又超越当下的物理环境。纽伯格和精神医师达齐立(d’Aquili)认为,这有神经原因。我们知道,大脑的上后方是顶叶,其功能是空间定位。为了运行这一功能,顶叶必须首先对自我的物理局限产生一种清晰的、一致的认知,它必须在个体和其他一切之间划出一条鲜明的界线。在西藏喇嘛冥想的最高潮,顶叶的活动明显减少。纽伯格的解释是,在“更高意识”状态中,这一空间定位区域断开,对呼吸的极度集中阻塞了感觉信息对它的正常输入。“定位区域将它没有成功地找出自我与外界之间的界限解释为这样的区分不存在” 7。由此产生了自我超越效应。
  
  纽伯格在几位方济会修女祷告时使用同样的监控程序,他和达齐立记录了类似的神经变化,但意识结果却完全不同。修女倾向于把这个时刻描述为一种接近上帝和跟他混合的确凿意识,她们的描述重复了过去那些基督教神秘主义者体验的合一感。关于此类经验,各大宗教的神秘主义者进行了数不清的类似描述。
  
  关于在场意识,波辛格提出,它可能发生在“颞叶的极度活跃状态,这种状态把自我意识分割成两部分——一对双胞胎,分别位于一个大脑半球。占优势的(通常是左边)大脑半球将自我的另一部分解释为一个‘他者’,潜伏在周围”8。
  
  希克将神经科学对宗教经验提出的挑战总结如下9:
  
  
  
  1 癫痫发作和“波辛格头盔”对颞叶的刺激导致宗教幻觉。
  
  2 精神药物导致各种形式的宗教经验。
  
  3 “纯粹”意识、虚无的意识和空由切断一切知觉输入之后,意识的持续运行造成。
  
  4 与整个实在的合一感由关闭个体的身体界限意识造成。
  
  5 上帝或其他超自然存在的在场意识产生于将“自我系统”分割成两半,一般把另一半看成一个不同的实体。
  
  
  
  三、心脑关系和自由意志
  
  
  
  希克站在哲学二元论的立场上,对神经科学对宗教经验的挑战在西方学术界第一次做出了系统的回应。第一,他分析了上述神经科学对宗教经验的挑战本身存在的种种问题。接着,他进一步转向这些挑战背后的深层假设,即自然主义。他提出,意识与神经活动的关系只能证明两者之间存在相互关联,心/脑同一理论犯了把关联当成同一的错误。第三,他反驳了当前的机械行为说,认为大脑活动与意识之间存在双向因果关系。第四,在指出自然主义假设的问题之后,他论证人具有自由意志,因而,宗教经验有可能是经验者向超验的实在者的敞开。
  
  (1)神经科学提出的挑战本身存在的问题
  
  这里有必要先澄清什么是宗教经验。目前,虽然宗教学界对宗教经验的判断标准不一,但希克提出的宗教经验检验标准受到广泛认可。他认为,并非以宗教概念构造的经验都是宗教经验,还要看经验是否向超越的实在者的一种开放,是否在经验者生活中带来长期的道德与灵性结果。10
  
  精神药物虽然可以产生一种心满意足的自我超越经验。然而希克认为,这是通过把导致如此之多的压力和焦虑的日常世界关在外面而获得的一种短暂退避,还是向超越的实在者的一种开放,要依赖于经验者当时的心理和“灵性状态”。研究发现,当一种精神药物促发强烈的宗教经验时,该经验很少向那些自发的宗教经验那样以一种根本的方式继续转变经验者,而后者的发生没有使用任何药物。药物引起的自我超越是不是宗教经验,是否打开了抵达超越者的一扇窗户,要看它是否为经验者的生活带来长期的积极后果。
  
  癫痫引起宗教经验只在少数情况下产生,事实上,甚至在最广义的宗教经验和强烈的宗教热情的例子中,跟癫痫的关联可能远远没有许多人猜测的那么强烈。希克引用一些神经科学家的结论作为有力反证。詹姆斯·奥斯丁(James Austin)指出,颞叶发病只在少数病人那里可能跟高度笃信宗教共存,但是这种联系看起来不是一个直接原因和结果。癫痫引起的幻觉与宗教经验并无直接关联。有些强调癫痫之重要性的人提出,比如耶稣、圣保罗这样的关键宗教人物的经验是由癫痫导致的。希克认为,我们没有充分的理由认为他们是癫痫患者,这只是一种猜测。有些具有深度宗教经验的人刚好也患有癫痫,然而他们的发病经验没有任何宗教内容或意义,发病与巅峰经验在根本上不同,没有实际理由把发病跟智慧的吸收与洞见这种非凡的状态混为一谈。
  
  关于冥想与神经活动的关系,希克追问道,是作为自然的连续因果系统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的大脑产生了西藏喇嘛的意识状态,还是为了获得某种精神状态而刻意做出的努力产生了它自身的神经关联?我们在前面看到,在进行相同的实验时,西藏喇嘛与天主教徒报告的意识状态之间存在明显差别,这与从大脑到意识的直接因果关系不能轻易调和。因为他们的大脑显示了相同神经区域的相同活动,但在意识中却有不同的结果,如果他们的经验仅仅是神经状态的反应,那么结果应该是相同的。由此可见,一种更加广泛的文化影响在起作用。
  
  (2)心/脑同一理论的错误:关联等于同一
  
  心/脑同一理论认为,意识仅仅是神经活动。意识思考的一个特定片段跟同时发生在大脑中的特定的电化学过程不是两个不同的过程,一个是物质的一个是非物质的,而是同一个物理事件。虽然以日益增长的精确性追踪意识片段的神经关联是可能的,而且今天我们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意识中发生的每一个变化都有一种相应的变化发生在大脑的某个区域,然而,将关联当作同一来对待则犯了一个简单的逻辑错误。希克认为,之所以出现这样显而易见的错误是因为,许多研究心灵的哲学家把自然主义当成了一种坚定的信仰。
  
  同一论面临难以克服的困难。基本问题是,甚至对大脑功能最完整的描述也不能得出与它相关的实际意识经验。大脑活动是物理状态,而意识是精神状态。
  
  希克指出,同一论甚至不是一个真正的科学假说。今天,多数人接受卡尔·波普(Karl Popper)的证伪学说:一个大范围的科学假说决不能被完全证实,但它至少在原则上能够被证伪。然而在正规科学的界限之内,没有可能的观察或实验来证伪心/脑同一理论,除非将心灵学视为一门真正的科学。
  
  希克意识到,事实上,倾向于同一论的大多是研究心灵的哲学家,他们对神经科学家的工作了解甚微,却在继续自己的研究。今天,一些坦率的自然主义哲学家自己已经承认这一点。相反,神经科学家普遍接受意识的性质和状况仍然完全是个谜。有些神经科学家提出,意识问题在纯粹的神经科学,或者甚至心理学和哲学之上。他们认为神经科学在研究的是“意识的生物学基础”、“支撑意识的神经结构”,而非意识本身。
  
  由于同一论已经证明如此难以维持,许多自然主义科学家和哲学家已经转而在机械行为说这一总的名称下修改自己的理论。
  
  (3)机械行为说的错误:意识不具有执行力
  
  机械行为说认为意识是一种非物质的附带现象,由大脑的运作产生,但它本身没有因果力量,作为一种副产品仅仅在特定的神经事件中持续。这个理论实际上是一种心/脑二元论——大脑做事,意识仅仅被动地反映大脑在做什么。机械行为说具有几种不同的形式,包括突现属性、双重属性、功能主义等。
  
  一些神经科学家认为,当神经发展到达某种复杂程度时,它的内在互动构成一种新的、更高层次的现实——意识。因此,意识不是神经活动的某种额外的东西,而是神经活动的一种新的形态,在生物进化的某个点上自然而然地突现出来。
  
  双重属性是一种更加精巧的观点,认为大脑的属性具有双重性——物理属性和精神属性。然而,希克发现,这种理论把意识解释为“作为固体的、有色的、活着的属性”,这实际上描述的是物理属性而非精神属性。属性二元论巧妙地以偏向一元论的方式回避了基本问题。
  
  有人试图通过与电脑的“人工智能”进行类比来解释意识的本质。希克认为,把心/脑跟电脑区分开来的关键特征是前者体验和表达情感的能力。虽然我们可以在电脑上安装程序,产生模仿人类的情感行为,但是电脑本身不可能体验这些情感。因为情感不是仅仅来自我们对信息的接受和储存,而且来自我们认识信息之意义的能力。电脑储存和操作信息,而我们的头脑处理的是意义。
  
  机械行为说的核心断言是,意识不具有执行力。这种断言的一个典型代表是哲学家约翰·塞尔(John Searle),他提出了生物学自然主义。他说,“有意识的状态作为大脑系统的特征在大脑中得以实现,因而在高于神经元和突触的层面上存在。单个神经元是无意识的,但是由神经元组成的部分大脑系统是有意识的”12。就是说,意识仅仅是大脑的一个生物学特征,正如消化是消化道的一个生物学特征。他认为,因果关系始终是从神经过程到精神过程,后者是机械行为。然而,希克指出,塞尔的结论纯粹是一个断言。虽然从大脑到意识的单向因果关系有许多事例,但从意识到大脑的因果关系同样有许多事例。希克以穆斯林的斋月为例。在斋月期间,信徒在日出到日落之间禁食,不吃不喝,持续一个月。使得穆斯林进行自我控制,克制进食进水的是他们的宗教信仰,不能对他们的行为进行纯粹生物学解释。
  
  (4)自由意志及其对宗教经验的意义
  
  从上面对心/脑关系的论述中可以看到,希克认为心/脑同一理论把关联当成了同一,这是错误的。就是说,宗教经验并不等同于大脑的电化学活动。机械行为说承认意识不同于大脑活动,然而坚持在两者之间仅仅存在从大脑到意识的单向因果关系,否定意识的执行力。应用到宗教经验问题上,机械行为说认为是大脑活动导致了宗教经验。然而,詹姆斯·奥斯丁对禅定者的研究发现,坐禅改变大脑的结构和功能,使得一种新的意识形式成为可能。此外,大量研究和事实均表明,意识享有某种自由,我们把它称为自由意志。
  
  然而,如果我们说自然主义否认自由意志,那么一定会遭到自然主义哲学家的反对。实际上,自然主义在哲学上也“承认”自由意志。然而希克所承认的自由意志并非真正的自由意志。
  
  在哲学讨论中,通常区分兼容的自由和不兼容的自由(compatibilist and non-compatibilist freedom)。前者是一种主观的自由感,与我们在客观上完全被决定相兼容;后者认为我们可以做出自发的或创造性的决定,以某种特定的方式行动,自己或他人事先都不能完全预料到。希克尖锐地指出,“兼容的自由”一词是以一种富有说服力的定义形式进行的一种哲学上令人晕眩的篡改。听上去似乎意志有两种自由,事实上兼容的自由是个自相矛盾的概念。
  
  希克承认,虽然在我们所有的思想和行动中,我们的自由意志(如果有的话)受到一系列封闭因素的制约和限制,包括基因构造、身体结构、教育背景、生活经历等。然而,对我们的性格和发展的所有这些作为一个整体的贡献并不决定我们在下一时刻的所作所为,而是构成我们在此之内仍然执行一种有限的自由的条件。正如伊安·巴伯(Ian G. Barbour)所说:
  
  
  
  先天和后天的因素确实在人类身上强加了一些严格的限制。基因确定了一系列潜能与倾向的范围。父母和社会制度则向我们展示了那些可接受的行为模式。自由并不意味着没有原因或不受限制……自由是个人层面上的自我决断。我们不是消极地接受刺激然后做出反应的机械装置,而是能够设想新颖可能性,并在不同行动中做出有意的、负责任的选择的自我。14
  
  
  
  希克指出,虽然我们的大部分生活是由积累的无意识的知识和经验管理的,然而,在更加重要的时刻,我们的确执行有意识的自由意志。如果我们的精神过程是完全被决定的,那么就不能理性地相信任何事物的“我”。科学哲学家波普对此有所论述15,希克以简单的方式转述了他的论述。
  
  让我们把自由存在者的知识称为A,把被决定者的知识称为B,他们各自以非决定论的模式A和决定论的模式B运行。那么,那些认为完全的决定论成立,否认自由意志,并相信自己的观点完全正确的人处在一个不可能的位置上:一方面,他们在做出上述宣称时事实上已经间接承认自己以模式A运行;另一方面,如果他们的宣称是正确的,那么他们事实上只能以模式B,即决定论模式运行。换句话说,决定论者和非决定论者之间的争论只能发生在双方都假定自己处于模式A的情况下。
  
  如果退一步,希克说,我们的确有可能是完全被决定的,而且被决定者以这样一种方式被决定,以致他所相信的是正确的。然而,如果是这样,那么没有人能够知道或者理性地认为如此。再退一步,也许根本就没有属于模式A的意识,我们的大脑借以变得如此有效的整个过程是一个纯粹自然的现象。然而,希克追问道,为什么寻求真理的整个人类会受到欺骗,认为它们不是被决定的呢?更合理的假设只能是,意识具有某种实际功能。
  
  事实上,希克认为我们必须并且确实假设我们是自由的,因为我们通常所说的道德上的正确和错误、善与恶、道德责任、正义、奖励与惩罚等都预设了模式A的视角。
  
  
  结论
  
  综上所述,心/脑同一理论不可信,机械行为说也不可信。意识与大脑活动之间存在双向的因果关系,意识具有执行力,通过自由意志活动。无形的精神过程就跟大脑功能的电化学过程一样真实。这一探讨的结果和希克的宗教认识论思想相一致:希克反对对宗教经验作自然主义的解释,认为存在其他无形的实在者,比如诸宗教所说的上帝、梵、道等等,希克称之为实在者(the Real),人类对这一实在者做出不同的回应,而宗教经验则有可能就是对实在者的真实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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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文系国家社科项目“当代宗教多元论思潮之研究”的阶段性成果之一,批准号:07BZJ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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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考文献
    
  
  1 伊安·巴伯:《当科学遇到宗教》,苏贤贵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4年版,第6页。
  
  3 约翰·希克.:《第五维度》,王志成,思竹译,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00版,第134页。
  
  4 John Hick,The New Frontier of Religion and Science,New York and Hampshire: Palgrave Macmillan, 2006,p.62.
  
  6 马太福音3:16-17。
  
  7 Newberg, Andrew and Eugene D’Aquili,Why God Won’t Go Away,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1,p. 6.
  
  8 Rita Carter, Consciousness, London: Weidenfeld & Nicholson, 2002, p.290.
  
  9 John Hick, The New Frontier of Religion and Science, New York and Hampshire: Palgrave Macmillan, 2006, p.66.
  
  10 约翰·希克:《信仰的彩虹》, 王志成,思竹译,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02.版,第92页。
  
  12 John Searle,Mind,Oxford and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4,pp.113-114.
  
  14 伊安·巴伯:《当科学遇到宗教》,苏贤贵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4年版,第139-140页。
  
  15 伊安·巴伯:《当科学遇到宗教》,苏贤贵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4年版,第145页。
  
  
  
  
  
  Neuroscience and Religious Experience:
  
  John Hick’s Defence for the Rationality of Religious Experience
  
  WANG Zhi-cheng ZHU Cai-hong
  
  (Institute of Foreign Philosophy, Zhejiang University, Hangzhou 310028, China)
  
  
  
  Abstract: Standing on a religious point of view, John Hick has investigated various challenges to religious experience imposed by researches of neuroscience. He finds out that these challenges are themselves questionable, and points out the difficulties they are confronted. Hick admits there are correlations between religious experience and neural activity. However, it is a fallacy to take collation as identity. Furthermore, he turns to naturalistic world-view, the presupposition of neuroscience. He argues that both mind/brain identity and epiphenomenalism are implausible. Therefore, there does exist non-physical reality. Based on this, he claims free will, which leaves open the possibility of religious experience being response to the Real.
  
  Key words: religious experience; neural activity; mind/brain identity; epiphenomenalism; free will
  
  
  
  王志成地址:浙江大学西溪校区哲学系,310028;电邮:dezxsd@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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